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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/25/2012

中美新冷戰?美國的「奧巴馬亞太大戰略」(下) (轉載)

by 沈旭暉 on Tuesday, November 22, 2011 at 11:23am
(3)環太平洋經濟合作協定(TPP)Vs東亞自由貿易區

9/11 後,美國一度默許中國承擔東亞區域大國的角色,後來發現中國的影響力已不再局限在區域層面,決定在區域層面扶植有力的競爭對手,以防中國利用多邊平台擴大 全球影響力。美國在APEC峰會推出的TPP(環太平洋經濟合作協定)雷聲很大,但提出的自由貿易門檻太高,其實並不容易廣泛落實。日本的農業集團就會大 力反對加入、甚至會視之為美國以圍堵中國之名消化日本的陰謀。但客觀上,這卻提高了日本的議價能力,令日本正在與中、韓商討的自由貿易協議,有了更大的主 導權。同一道理,日後中國與其他國家搞任何雙邊協議,那些國家都可以到TPP這個攤位「問價」,再向中國還價,這是抵銷中國近年建立的多邊平台的有效策 略。假如美國把一切中國不能達到的要求都放進TPP,然後和汶萊、新加坡、新西蘭等無足輕重的經濟體落實措施作為藍本,無論實際影響如何,都已破壞中國的 部署。

(4)全方位拉攏中國鄰國Vs縱容中國後院

以 往美國會依靠中國和有傳統影響力的鄰國溝通,例如北韓、緬甸、巴基斯坦等。但這卻令這些國家變成中國的「合法」附庸,令美國開始不安,特別是中國近年有所 突破,例如毛游掌權後的尼泊爾變得十分親華,邊境各地的中國化現象也十分明顯。因此奧巴馬的政策,已變成儘力拉攏一切中國鄰國,希望他們對中國邊境反過來 構成壓力,哪怕那些國家有不光彩的人權記錄,這是典型的現實主義方略,是布殊等新保守主義者所不為的。最明顯的例子是名義上還是共產國家的越南,它被納入 TPP是北京最難接受的;其次是一度成為美國重點打擊對象的緬甸,國際組織雖然普遍不認為緬甸軍政府的改革是「真民主」,美國已明確要破冰;還有自稱中國 鐵桿盟友的北韓,它的政權遠比伊朗殘暴,華府雖然加強了與南韓的軍事演習,外交界卻一直對爭取北韓制衡北京有期望,因此不像對付薩達姆那樣,並沒有消滅金 氏政權的計劃。對這些中國鄰國而言,最理想的下場,是美國樹立為樣板的蒙古:近年美國推出了「千禧援助計劃」,把援助窮國和意識形態掛鈎,蒙古、菲律賓都 是大量接受美援的國家。就是中國後院的盟友不倒戈,要維繫這些「友誼」,機會成本也已大為上升,北京才沒有餘力走到美國的後院去。

那 美國是不是要徹底圍堵中國、顛覆中共政權?不是的。在這個年代,中國的失敗確實對美國沒有好處,問題是在過去十年,美國希望中國扮演的角色,和中國確實扮 演的角色,出現了明顯落差。美國接受的上限,是一個跟隨美國制定的國際規則的區域大國,具體指標是不要挑戰美元的國際貨幣地位、不要在鄰國輸出和美國不同 的價值觀、不要把影響力拓展到美國後院、當然也不要支持明顯反對美國的政權。不少人以為北京做到最後一點,在反恐上和美國合作,就有了討價還價的本錢,其 實那倒是次要的;西半球是美國的美洲、美元是國際金融的基石、美國代表全球普世價值,這三點才是任何美國人當總統都必定堅守的底線。中國在過去十年的「戰 略機遇期」,卻全都挑戰了。美國擔心當中國有了亞太整合的平台,一方面連反美的拉美國家也會有異動,另一方面可以配合歐盟,共同挑戰美國的金融霸權,甚至 像當年蘇聯那樣,把「中國模式」樹立為美國模式以外的替代品。美國的真正目標,其實是警告中國崛起不要超越上述底線,從而為中國劃定的樊籠。屆時中國依然 有足夠實力購買美國國債、分擔維持和平的經費、乃至為歐債危機捐輸,而又不足以挑戰美國霸權,這才最符合美國的利益。

沈旭暉 明報 2011年11月23日

Part I: 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notes/沈旭暉/時辰已到美國的奧巴馬亞太大戰略上/28996242770458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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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辰已到:美國的「奧巴馬亞太大戰略」(上) (轉載)

by 沈旭暉 on Monday, November 21, 2011 at 9:36am
冷 戰結束後,每當有跡象出現中美新冷戰,雙方都會有溫和勢力走出來解畫,說「中美關係好不到哪裡去、差不到哪裡去」,學界也一般不相信美國會做出對大動作。 近月美國的外交姿態,卻徹底打破了上述假設,呈現出一種完全現實主義主導的「大戰略」(Grand Strategy),對北京而言,這是冷戰結束後最嚴峻的挑戰,顯示9/11後的十年「戰略機遇期」已邁向終結。

這樣的大 規模政策調整,自然經過內部醖釀。奧巴馬上任初期雖然以「change」為政綱,其實一直小心處理與前朝外交、軍事人員的關係,保證了一定政策延續性,例 如繼續任命共和黨人蓋茨擔任國防部長,他的國家安全顧問James Jones也是兩黨都能接受的人,曾多次被賴斯提名入閣。這個體系和希拉里的外交方略不大相同,直到力主美國加強在亞太部署的Thomas Donilon成為國家安全顧問、民主黨人Panetta繼任國防部長,「重返亞太路線」才獲得全力配合。這路線保證了軍方在撤出伊拉克後保持實力和軍 費,回應了企業對中美貿易的不滿,得到外交界(在新保守主義者以外)一致支持,也是最好的「完成中東任務」下台階,相信就是出現政黨輪替,也難被扭轉。這 戰略概括如下:

(1)複雜化多邊平台Vs「中式和平演變」

中 國近年的外交口號無論是「和平崛起」、「和平發展」還是「和諧社會」,都未能釋除美國疑慮,反而被看成是中國在推廣自己的「和平演變論」,也就是北京有意 識地通過擴大和各國的經濟往還,輸出「中國模式」的意識形態(雖然溫家寶多次否認),從而加強在各地的影響力。奧巴馬現在希望各國在加強與中國經濟合作的 同時,主動抵禦「中國模式」的進入,所以中國和鄰國的主權糾紛、華僑在各國的社會矛盾等非經濟議題,都會被美國鼓勵帶到經濟平台裡討論。以往東南亞每出現 中國威脅論,中國都會解釋自己軍力的增強,只會對區域和平有幫助,並舉出實例證明自己確有參與世界和平進程,從而證明經濟議題和地緣政治不應混淆,這次美 國卻刻意在東亞峰會讓兩者掛鈎。以往美國力行單邊主義的時候,視這些多邊主義的區域平台為沒有效率的施政絆腳石,以致被中國乘虛而入,現在卻要重新滲入到 這些多邊平台,主張用這些平台討論「一切問題」,以免它們成為「中式和平演變」的平台。在過去十年,中國以經濟合作之名構建了不少類似平台,例如中非友好 合作論壇、中國-葡語國家經貿合作論壇等,成效頗大,相信都會被美國安排友好國家逐步政治化。

(2)軍事經濟掛鈎Vs軍事經濟分家

美 國在「複雜化」多邊平台以外,另一策略是加強向個別重點國家地區輸出先進軍備,再用這槓桿,把這些國家地區拉回美國主導的經濟平台,特別是越南、菲律賓和 台灣。這樣一來,一大批國家會出現「經濟靠中國、軍事靠美國」的戰略,這其實是新加坡李光耀多年前希望挽留美國在亞太時的建議,其思維與香港選舉的「食窮 建制派、票投民主派」口號不謀而合。由於日本自衛隊始終難以承擔類似角色,美國本土又距離東南亞太遙遠,華府只能扶植一個盟友在軍事上讓小國有所依靠,目 前似乎鎖定了澳洲扮演美國代言人的角色。澳洲近十年來積極提出「脫洋入亞」,也把自己定位為亞太大國,在東帝汶獨立時開始積極承擔區域安全工作。相信澳洲 將逐步增加與東南亞各國的聯合軍事演習,作為南沙、西沙等主權爭議的後盾;中國內部原來有鷹派建議要儘早出兵收復一兩個越南、菲律賓控制的島嶼以示警告, 但有了澳洲的新角色、有了希拉里把南中國海演繹為「西菲律賓海」的強烈暗示,這建議的風險已大為增加。值得注意的是,美國也在拉攏其他國家進入預備軍事體 系,例如奧巴馬日前又勸馬來西亞加入「防止擴散安全倡議」(PSI),類似動作不勝枚舉。

沈旭暉 明報 2011年11月22日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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港美關係之謎(二)﹕《美國─香港政策法》 (轉載)

港美關係之謎(二)﹕《美國─香港政策法》

by 沈旭暉 on Wednesday, October 19, 2011 at 11:49pm
 若 要從理論框架了解《美國-香港政策法》,有幾點是必須注意的。首先,《政策法》重申維持香港擁有《國際公民與政治權利公約》及《經濟、社會、文化權利國際 公約》保障的民權的重要性。從第一份《美國─香港政策法報告》起,一直到最後一份公佈的報告,香港民主發展和人權的進度一直被美國監察著:「美國對世界各 地的人權保護和民主機構的推廣相當重視。美國有責任在香港宣傳民主價值觀念、確保港人治港和支持邁向普選的穩定發展。香港人有著許多與美國民眾相同的價值 觀念和關注,也建造了一個基於法治及尊重公民自由的香港社會。」美國前駐香港總領事郭明瀚重申了美國國務院的立場,他表示:「人民要求的,是一個考慮到人 民利益、負責任和高透明度的法治政府。因此,更大規模的民主能夠促進穩定」。郭明瀚的立場,與曾接受筆者訪問、美國駐香港領事館公共事務部主任理查德.史 德斯的論點大同小異。

報告中﹐有關人權及民主發展的部份,最能充分表現出美國政府對自由主義的堅持﹐以及突出中國內地與香 港在政治體制、規範及價值觀念上的分歧。這些分歧﹐讓美國反而比中國接近香港的核心價值。美國手持了這張「皇牌」,就得到了切入內地同一議題的話語權﹐通 過希望中國允許香港保留上述特色,來促進中國同方向的改變。對此﹐華府覺得是順理成章﹐但北京自然是難以接受的。

此外﹐ 《政策法》包含了自由現實主義戰略的另一個基本特徵,就是對經濟開放自由和資訊自由的重視﹐並以此來說服北京維繫美國的特殊角色。港美雙邊貿易並沒有隨著 回歸而減少﹐反而由一九九四年的二百一十億美元﹐增長至一九九七年的二百四十億美元。根據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統計處的數據報告,美國在香港回歸後﹐依然是 香港的第三大貿易夥伴。這些數字能否證明港美經濟相互依存的日益加深,還是一個備受爭議的議題,畢竟美國經濟不大可能依賴港美之間的貿易﹔可是,從香港的 角度看,美國在香港的投資卻實在重要﹐因此《政策法》若能對香港營商環境加以美言﹐這是香港乃至北京都樂見的。

在這層面﹐ 美國對香港倒是高度肯定的﹐例其中一份《美國─香港政策法報告》指出:香港仍然是世界上最開放的經濟體系之一,而美國公司繼續對香港商業環境感到樂觀。這 包括香港自治和公正的法律制度、資訊的自由流動、低稅收及發達的基礎設施。香港美國商會於二零零四年年終進行調查,其中百分之九十七的受訪會員表示,預測 未來三年、每一年的商業環境,將會達到「優」或「滿意」的水平。美國及其他外國公司依然認為,作為中國及亞洲地區指揮地標的香港相當有吸引力。香港經濟對 美國的貢獻﹐也得到前美國財長勞倫斯.桑默斯的直接肯定。但這份肯定﹐最後還是回到政治議題去的﹐因為美方認為經濟自由與其他範疇的自由﹐都是民主的基 礎:「經濟自由與其他方面的自由之間,沒有存在任何防火牆﹔資訊自由流動,對自由社會、自由市場、強壯的金融體系是不可缺的。資訊自由流動對於香港、中國 的繁榮﹐都是十分重要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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港美關係之謎(三):美國對香港政改的態度 (轉載)

by 沈旭暉 on Sunday, October 30, 2011 at 11:36am
然 而﹐若假定美國對香港的關注只局限在《香港政策法》的官方內容﹐也是不設實際的。根據這法案﹐美國一般不談超越基本法賦予的香港自治範圍﹐不談香港民主和 內地民主互動﹐只會淘空一切內涵支持民主﹕「加快民主進程符合香港最佳利益,美方支持香港透過改革選舉制度及普選加速民主化,並相信一個高度自治及法治的 公開社會是香港保持繁榮穩定的必要因素」﹐這是美國駐港官員的官方立論。但是就香港近年出現的兩次政改方案﹐美國卻作出了大為不同的姿態﹐顯示了美國在香 港政策不但扮演了一定角色﹐而且這角色甚至可能在關鍵時刻發揮影響力。

話說2005年﹐香港特區政府推出政改方案﹐被泛民 主派所否決﹐美國當時的官方回應是「香港市民和政府應該根據《基本法》決定政制改革的步伐」﹐這是國務院外交部發言人麥科馬克的官話﹐也是香港民主派領袖 李柱銘一行到美國拜訪賴斯時所獲的說法。然而﹐美國還是被北京認為與香港民主派一起反對方案﹐原因包括﹕(1)李柱銘拜訪美國﹐被北京視為「漢奸」﹐國務 卿賴斯跨級別接見﹐已是表態﹔(2)賴斯說「強烈支持香港推行民主及普選」﹐仍是空話﹐但也超越了低調的傳統﹔(3)眾議院國際關係委員會主席海德曾對政 改方案表示「失望」﹐雖然後來說是「曲解」﹐但訊息已廣泛傳遞﹔(4)中聯辦副主任李剛警告美國領事不要對政改「說三道四」﹐反映北京認為美國早已不是旁 觀者。

到了2010年﹐香港特區政府再提出內容分別不算太大的政改方案﹐這次形勢急轉直下。新任美國駐華大使6月訪港﹐在 一個晚宴對此作出了指標性發言﹐居然預測政改方案「將會通過」﹐又親口說出區議會方案、增加十席等細節﹐並「肯定」它們對落實普選有正面作用。2005年 賴斯對香港民主表同情﹐2010年美國大使面對同一方案﹐卻「有信心爭議性議題可達成共識」。這和以往美國不引述香港枝節、不作預測性表態、不演繹如何促 進普選這「三不」默契背道而馳﹐當時筆者在座﹐印象特深。方案通過後﹐美國表示歡迎﹐北京沒有警告不要說三道四﹐愛國媒體更高調報導「美國支持政改」。連 北京一貫認為與美國關係密切的媒體《蘋果日報》也在關鍵時刻逆轉性支持方案﹐同一集團的雜誌卻在同期社論唱反調﹐一切十分不尋常﹐充滿著懸念。

對 比下﹐英國的態度則相對劃一。2005年﹐英國駐港總領事說「改革建議明顯未能滿足期望07、08年普選的人,但香港正朝這方向前走一步」﹐暗示方案可接 受﹔2010年﹐外相夏偉林說「方案令爭取終極普選的人失望,但仍可讓普選時間表進展」﹐如出一轍。2005年﹐英國批評北京干預一國兩制﹐2010年英 國說功能組別應在2020年取消﹐北京均視之為倫敦認可的前提。反而美國駐港領事被問及功能組別時多番迴避﹕「民主沒有既定的模式可循,但卻存在一些至關 重要的概念」﹐「是否合乎民主應由香港內部達成共識」……

上述落差對香港公眾而言並不明顯﹐但對居中人而言﹐足以在政圈內 產生震撼﹐並由此產生了兩個說法。第一個說法相信北京為瓦解香港的泛民主派佈局多年﹐不惜在幕後拉攏華府﹐成功爭取美國運用影響力協助方案通過。另一個說 法則認為北京強硬派其實希望方案拉倒﹐以免香港出現不穩定因素﹐美國卻發現激進而不熟悉的民主勢力已在港冒起﹐一旦方案否決﹐與他們友好的溫和民主派就可 能失去能量﹐於是通過「義助」﹐讓對手啞子吃黃連。誰是誰非﹐就得自行判斷了。

以上港美互動不止是密室政治﹐也帶來了港美關係的根本改變﹐我們可簡述如下﹕
1)    經此一役﹐昔日香港政客直接邀請美國參與香港事務的民間手法大受打擊﹐香港新一代會視之為禁忌﹐以往李柱銘一代的國際聯繫格局面臨終結﹐相似個別人士會受到進一步孤立﹐北京會視之為民心回顧的勝利。
2)    北京希望泛民和外國完全脫鉤﹐卻不相信這目標會立刻達成﹐因此要重新標籤某些香港政客為美國的新代言人。沒有了李柱銘等人與美國的公開聯繫﹐北京如何看待「激進但沒有外國背景的反對黨」和「較溫和但背景可疑的反對黨」﹐足以對特區政情一錘定音。
3)    昔日個別美國議員關心香港﹐但未來美國涉港政策會由行政、情治機關主導﹐民意元素越來越弱。當美國國會議員發現香港對他們個人的仕途沒有利益可言﹐國際社 會對香港的公開關注度就會逐漸降低﹐結果香港的國際化可能逐步退減。但北京是不會和美就處理香港事務達成完全默契的﹐因此中美就香港問題所表露的猜疑﹐還 會繼續存在。
4)    北京深信美國的取態與方案民主成份無關﹐而純粹是國家利益層面的評估。北京決定對港政策時﹐重點也不全是港人﹐而會有相當比重算計美國。因此香港是否再推出爭議性的國家安全條例立法﹐非但要看民情﹐還得看中美關係。

沈旭暉 南風窗 2011年10月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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港美關係之謎(一)﹕由維基解密談起 (轉載)

by 沈旭暉 on Tuesday, October 18, 2011 at 1:05pm
根據《維基解密》﹐美國領事館在香港十分活躍﹐不少香港政情都是其內部通訊內容﹐香港各界人士也是領事館的定期訪談對象﹐對此一些中聯辦駐港官員作出罕有回應﹐批評美國不應介入香港內政。究竟美國歷來對香港的政策經過什麼調整﹐香港對美國而言又有什麼戰略價值﹖

正 如筆者曾於學術期刊《Journal of Comparative Asian Development》發表的英語論文所言﹐一直以來﹐研究中美關係的學者,普遍低估、甚至忽視過去美國在香港事務上的參與。這個現象,在冷戰初期尤其 顯著,其時香港只被看成「中英關係的附屬物」,一般人以為美國對香港的興趣相對微弱﹐但其實香港對美國是具有高度戰略價值的﹐屬於一個超級大國和一個非國 家個體之間的不對稱關係。學者丁偉、丘宏達、鄭永年等人的研究分別指出,雖然香港主權已回歸中國,但主權交替對港美關係的影響並不明確﹐港美關係還是頗為 含糊。

美國對香港經濟、政治及安全的關注,可追溯到十九世紀。當時美國駐港代表主要負責聯同中國打擊鴉片貿易﹐以及商議美 國在東亞設立港口基地。但正如中國學者金衛星所言:「從美國的利益角度出發,香港的重要性,自十九世紀起逐漸減弱,一直至二十世紀。」到二次大戰結束後, 美國才再一次重視香港的戰略價值﹐並判斷香港的軍事價值﹐將被其外交價值取代。自此香港成了西方防止共產主義向南發展的堡壘、美國通往共產中國的踏腳處﹐ 而金衛星、王為民等中國學者甚至認為,在某些方面,香港成了一個推翻共產中國的重要基地。為了維持美國在香港的影響力,美國於一九四九年在其駐港領事館成 立一個資訊服務部門﹐其中一個目的,就是宣傳美國的民主價值觀念﹐其相關行動定義廣泛﹐一直成了北京的眼中釘。近日北京駐港官員指美國駐港領事館的人員數 目多得異乎尋常﹐就可追溯至上述背景。

六十年代起,香港對美國來說,更有了經濟的重要性﹐其時港美之間的經濟互動大幅增 長,美國在香港的投資相當顯著。另一方面,香港除了是美國戰略性探索共產中國背景的資訊中心,也成了越戰期間美國海軍艦隻的後勤基地及休憩娛樂的中心。這 時候﹐美國與香港的關係更難切割﹐而接待美軍的經驗﹐成了不少上一代港人的集體回憶。到了中英雙方就香港前途進行談判﹐由於雙方表面上均不願引入第三國家 參與,因此在談判過程中,美國一直保持低調。但是美國的低調,並不代表它對中英談判的影響和結論漠不關心。相反地,美國給予《中英聯合聲明》正面回應之 余,多次重申美國在香港的未來持有重大的利害關係﹐而不少美方人員都暗示一天民主化和人權等問題尚未解決,香港仍然會引起國際爭論。

六 四事件後﹐在上述背景下﹐美國國會通過了《美國─香港政策法》。它不是一份條約,而是被美國國會議員當作為香港經濟及政制發展的常年報告。然而,《政策 法》仍然為港美之間的互動﹐奠定了非常具體並受法律約束的基礎,自此美國在香港回歸後十年﹐有了公開評價香港狀況的官方平臺。

節錄 沈旭暉 明報月刊 2011年11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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